当地时间1月19日至23日，世界经济论坛（又称“达沃斯论坛”）第56届年会在瑞士达沃斯举行。

图片来源：世界经济论坛官网

与往年一样，这场年度会议将吸引世界各国政要、跨国企业高管以及民间社会代表齐聚这个阿尔卑斯山小镇，围绕全球经济走势与地缘政治风险展开密集讨论。

但不同的是，会议召开之际的外部环境已发生显著变化。全球经济增长动能趋弱，地缘政治摩擦频繁，主要经济体之间的政策协调空间持续收窄，国际体系的不确定性明显上升。在这样的背景下，达沃斯面对的已不只是周期性波动，而是结构性转折。

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挪威前外交大臣博格·布伦德在论坛召开前坦言，此次会议是在“世界经济论坛成立以来最复杂的地缘政治背景下”举行的。这一判断，凸显了当前国际环境对多边对话机制构成的现实压力。

在规则争议不断、联盟关系趋于紧张、国际信任持续流失的现实中，达沃斯论坛试图聚焦一个更为基础的问题：在分歧扩大、共识稀缺的世界里，全球合作是否仍具备重启与修复的空间。

参会规模空前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论坛的政府参与度创历史新高，预计将有400位顶级政治领导人出席，其中包括近65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以及6位七国集团领导人。

据中国外交部网站消息，应世界经济论坛和瑞士联邦政府邀请，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于1月19日至22日赴瑞士达沃斯出席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并访问瑞士。

除何立峰外，出席年会的各国领导人还有美国总统特朗普、加拿大总理卡尼、德国总理默茨、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阿根廷总统米莱、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以及叙利亚过渡政府总统艾哈迈德·沙拉等。

此外，还有约1700位商界领袖，包括近850位来自世界经济论坛成员和合作伙伴的全球顶级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以及近100位独角兽公司和科技先锋的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

参会企业家中，不乏塑造全球技术版图的关键人物，包括英伟达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微软公司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Meta Platforms总裁兼副董事长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谷歌DeepMind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德米斯·哈萨比斯、OpenAI首席财务官莎拉·弗里尔等。

随着人工智能等通用技术加速渗透，这些企业及其决策者正成为影响产业结构与全球竞争格局的重要变量。

竞争与不确定性为主导

经历了地缘政治动荡、技术变革以及多边主义及其机构面临的挑战之后，2026年的全球环境呈现出一个以竞争和不确定性为主导的格局。

年会启幕之前，世界经济论坛在其最新发布的《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中指出，全球正进入一个以竞争、分裂和对抗为特征的阶段，合作与信任正在退居次要位置。

约一半受访者认为，未来两年全球局势将持续动荡；若将时间尺度拉长至十年，这一比例升至57%；近五分之一受访者预计将出现“全球灾难性”风险。

在短期风险排序中，地缘经济对抗首次取代“国家武装冲突”成为各国领导人和风险专家最为关注的问题。贸易、投资、供应链以及关键资源获取的摩擦，被视为对多边体系的直接冲击。报告警告称，这类对抗可能从关税升级为更广泛的经济战争，包括港口封锁、出口限制、合同中断和资本管制。

除地缘经济对抗外，经济衰退和通胀风险的排名较去年上升八位；资产泡沫破裂风险跃升七位。报告指出，高债务水平、经济放缓以及对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等前沿技术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相互叠加，可能放大系统性冲击，甚至影响社会稳定。

技术风险同样上行。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在提升生产率的同时，也引发对就业结构、信息安全和军事风险的担忧。

社会两极分化依然是风险体系中的“常量”。在过去五版报告中，它始终同时位列短期与长期十大风险之一。报告指出，不平等、健康状况恶化和经济衰退与社会分化相互强化，而虚假信息与地缘经济对抗可能在未来两年进一步加剧社会与政治紧张。

报告最后指出，随着保护主义和战略性产业政策抬头，旧有的全球秩序正处于转折点。68%的受访者预计，未来十年全球政治将更加碎片化和多极化；仅有6%认为战后多边体系有望复兴。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跨越分歧开展对话与合作，被视为降低系统性风险的少数可行路径之一。

聚焦五个问题

第56届年会的主题是“对话的精神”（A Spirit of Dialogue），这一主题旨在为全球领袖提供一个公正的平台，促进国际合作，共同应对全球面临的挑战。

官网信息显示，在围绕地缘政治和增长的多个议题中，论坛将探讨如何在充满争议的规范、紧张的联盟和不断削弱的信任中重振合作。

随着产业发展和技术革新，论坛还将重点关注政府和企业如何更好地投资于人才，打造具有韧性的劳动力队伍，支持技能转型，并在深刻变革的时代提升人们的福祉。与此同时，各国领导人还将探讨如何在地球承载力范围内重建繁荣，推进能源、自然和水资源系统的安全发展。

围绕上述议程，论坛提出五个核心问题：“在一个竞争日益激烈的世界里，如何才能合作？”“如何才能挖掘新的增长点？”“如何才能更好地投资于人才？”“如何才能大规模、负责任地部署创新？”“如何在地球承载能力范围内创造繁荣？”

在年会期间，一系列新兴趋势和关键词预计将频繁出现，包括“人工智能垃圾”“电力鸿沟”“包容性人工智能”“量子经济”“小多边主义”“韧性经济学”“人类优势”以及“就业末日”等。这些概念反映出政策制定者和企业界对技术红利、资源约束与社会稳定之间张力的持续关注。

来自特朗普的“压力测试”

特朗普的到来无疑是本届年会的最大看点之一。

今年，特朗普率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美国代表团参会，成员包括国务卿马可·卢比奥、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和总统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

去年，在就职典礼后的几天，特朗普通过视频连线在达沃斯论坛发表了一篇措辞激烈的演讲。他在演讲中威胁要全面征收关税，敦促北约国家增加国防开支，并呼吁美联储“立即”大幅降息。

事后看来，这场讲话在一定程度上为随后一年充满摩擦与不确定性的国际经济和政治环境定下了基调。

一年后的今天，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秩序进一步承压，多边机制的协调能力持续弱化，而本届年会强调的“对话的精神”在现实世界政治环境中显得愈发稀缺。就在启程前往达沃斯的几天前，特朗普威胁称，若包括英国在内的盟友不支持其有关格陵兰岛的计划，将对相关国家征收惩罚性关税。这一表态在欧洲引发震动，促使欧盟各国大使紧急磋商，相关领导人在前往阿尔卑斯山前加紧协调内部立场。

在此背景下，世界经济论坛创立之初所倡导的多边主义理念正面临严峻考验。布伦德在年会前接受《时代》杂志采访时表示，特朗普及其团队“非常重视达成交易”，而对话是交易得以推进的必要前提。但他同时承认，本届会议召开之际，正处在“世界经济论坛成立以来最为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中”。

曾在2015年参与主持达沃斯论坛，并利用这一平台推动全球不平等议题的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执行主任温妮·拜安伊玛表示，特朗普的出席与世界经济论坛的既定宗旨难以调和。 “在我看来，这简直是自相矛盾。世界经济论坛必须在一个以规则为基础、充满可预测性的世界里才能发挥作用，在这个世界里，企业与政府合作——企业追求利润，政府满足人民的需求。但他却代表着强权即真理”。

在这样的对照之下，特朗普的达沃斯之行更像是一场对多边主义现实承受力的压力测试。一方面，他的“交易优先”逻辑仍然需要对话作为工具；另一方面，这种对话并非以规则、共识或制度为前提，而是以力量对比和即时利益为核心。

在一个以不确定性和竞争为主导的国际环境中，达沃斯所象征的多边平台或许仍能提供沟通的场所，但其能否重新塑造规则、修复信任，抑或仅仅沦为大国博弈的背景板，将成为检验多边主义前景的关键所在。